窟顶绘制供养伎乐,画面呈圆形,作伞状分格,每格均绘制一身伎乐天,如约公元8世纪开凿的克孜尔千佛洞135窟窟顶的伎乐天,均立于小圆毯上,身披长巾,婀娜多姿。又如约公元6-7世纪开凿的库木吐拉新2窟,窟顶绘制一圈伎乐天,身披长巾,服饰华丽繁缛,身姿手态印度风格较浓。
库木吐拉16窟的一壁飞天,十分引人注目,二飞天衣裙风带飞扬,流动的浮云和花朵托着飞天御风而行,其风格酷似敦煌唐代飞天。由此可见,中原画风明显地浸润着新疆的佛教艺术。原画已毁,更让我感谢由霍旭初先生提供的这幅摹本的珍贵。中原与西域文化相互交流影响,得到有力的映证。新疆石窟中,还有许多十分优美生动的舞蹈形象:如约开凿于5-6世纪的克孜尔千佛洞98窟的一身天宫伎乐,娟秀妩媚,恰是一个翩然起舞的少女。又如约开凿于公元6世纪的克孜尔千佛洞101窟的舞蹈天女,手姿秀美,舞态明快,柔中带劲,如果没有象征神佛头光的纹饰,她不就是一幅杰出的舞人像吗?其他如克孜尔千佛洞175窟的裸体舞女、176窟的舞蹈供养图、76窟的天宫伎乐等等,千姿百态,造型优美,这些宗教艺术中的舞蹈形象,在一定程度上再现了古龟兹等地乐舞的风貌。
(3)云冈石窟飞天
云冈石窟是公元5世纪初逐渐统一北方十六国的鲜卑拓跋部建立的北魏王朝开凿的。在长期的兼并战争中,崇尚歌舞作乐的北魏统治集团,每征服一地就将该地区的歌舞艺人、乐器等掠归。如北魏太武帝(拓跋焘)通西域时曾带回疏勒(今新疆疏勒等地)和安国(今中亚乌兹别克共和国布哈拉)的伎乐⑩。天兴六年(403年)太武帝打败赫连昌,得古雅乐。平凉州(今甘肃武威)后,又将那里的乐舞艺术及乐器服饰等掠归(11)。《西凉乐》本为龟兹乐舞与中原传统乐舞融合形成,并具西凉地方特色的乐舞。《隋书·音乐志》载:《西凉乐》是北凉沮渠蒙逊(401年-432年在位)进入凉州后“变龟兹声为之”。始称《秦汉伎》,北魏太武帝平河西,改《秦汉伎》为《西凉乐》。至东魏、西魏及北周之际又改称《国伎》。隋、唐时代复称《西凉乐》,并被列入隋、唐宫廷燕乐《七部乐》、《九部乐》、《十部乐》之中。这种“由凉人所传中国旧乐,而杂以羌胡之声”的《西凉乐》,大概具有相当高的欣赏价值,故从南北朝至隋、唐数百年间盛行不衰,史称:“自周、隋以来,管弦杂曲将数百曲,多用西凉乐”(12)。
北魏太武帝曾下令将西域悦般国(为匈奴西迁后,留在龟兹北部的匈奴人所建政权)的鼓舞设于乐署(13)。将西域各民族的传统乐舞,正式列入宫廷乐舞机构,可见其重视程度。北魏迁都洛阳后才当皇帝的宣武帝,为了嘉奖高车族(原居蒙古图拉河以北西至里海)的臣服,曾赐赠乐器一部,乐工八十人(14)。这无疑加强了中原与该地区的乐舞文化交流。
北魏王朝,统一北方十六国后,南进到淮汉及寿春等地。得到江左所传“中原旧曲”及江南民间乐舞,并按汉族传统习惯统称“清商乐”(15),可见北朝也有“清商乐”流传。
各地多民族乐舞荟萃北魏的史实,也反映在北魏开凿的石窟中。北魏从乐盛(今内蒙和林格尔)迁都平城(今大同)后,开凿了规格宏大的云冈石窟,云冈石窟的舞蹈形象大都是富于舞蹈感的飞天。
云冈石窟一、二期(含昙曜5窟和孝文帝推行汉化政策前)的飞天造型粗壮健美,大都半裸上身,斜披络腋,赤足,既有西域雕刻的风韵又具游牧民族的审美特征。还有一些俗舞形象,错落有致地凿刻在门楣或前室的石壁上,如在云冈12窟前室门楣上,菩萨、伎乐、飞天整齐排列的画面上,左右两侧,雕刻了四个舞者形象,那托掌叉腰挺立的英姿,和托掌吸腿及一手托掌,一手搬住左脚,右腿直立类似“跳门坎”舞姿,与今日戏曲古典舞的动作极其相似。天宫伎乐中出现了胸前褂鼓造型。至今山西流行的民间舞——《花鼓舞》就是在胸前褂鼓舞蹈的。这些显然是富于中原汉民族舞韵的形象。10窟前室,窟壁上部的一组飞天群,或双手捧莲花举头顶,或斜身回头坐云端的姿态,与印度阿旃院石窟的紧那罗与乾达婆的坐姿十分相接近。9窟前室石壁雕刻在如门框中的两个坐姿人物,一手扶脑后,一手高扬,神情开朗明快,再加上他们身穿的条纹服饰,简直是新疆民间舞常用动作的再现。这组雕刻原本是描绘《睒子本生》行孝故事“连环画”中的一幅。而人物的姿态,却有那么浓厚的新疆民间舞风。古代雕塑家尽量摄取他们所见到的美丽姿态,刻画在这座宏大的石窟中了。
自从太和年间至公元489年前后,孝文帝推行汉化政策后,飞天的服饰、脸型均有较大改变,身穿短襦长裙,长长的裙裾裹着双脚。脸型清秀,身材窈窕,表情温婉而含蓄。如12窟外小龛的飞天及11窟外小龛的飞天都是具有上述特点的汉装飞天。云冈石窟是集西域、北疆游牧民族及中原汉文化于一体的杰作。
(4)龙门石窟飞天
约公元493年,北魏孝文帝太和十一年,从平城迁都洛阳,直入中原腹地。继云冈石窟后,又在洛阳市南的伊厥龙门山上开窟造像。开凿了古阳洞、宾阳洞、莲花洞、火烧洞等十几个大中型石窟。这些洞窟中有不少富于舞蹈美感的飞天形象。飞天的服饰、头妆以及那优美典雅的体态都具有更浓厚的中原汉风。如莲花洞南壁释迦牟尼佛龛龛楣上的一排飞天,雕刻精美,构图严谨,排列有序,中间是一对飞天,作“托掌”“按掌”姿,二身飞天舞姿对称,服饰飘带向上飞扬,好似从天徐徐下降的天女。左右两侧,两身飞天,身穿肩有圆形饰物的美服,面向中间二飞天,手执翟。翟是羽毛装饰的舞具,公元前11世纪立国的周代建立了“雅乐(舞)”体系,有“文舞”“武舞”两大类,“文舞”必“左手执籥(吹管乐器),右手秉翟(羽毛装饰的舞具)”。周代教育国子(贵族子弟)的“六小舞”——《羽舞》等,也是手执羽的,更古老的原始岩画如广西花山岩画、云南沧源岩画等,都有头戴羽饰或手执羽毛舞蹈的形象。邓县出土南北朝时期的画像砖,在舞乐人行列中,也有手执翟的人物形象。这种流传久远的舞蹈形式的产生,既与狩猎生活有极密切关系,也含有古老图腾崇拜的遗迹。最外两侧是手执乐器的飞天。这一组飞天,无论服饰、乐器、舞具、舞姿,都具有浓郁的中原特色。
古阳洞中,雕凿纹饰繁缛、精细、瑰丽。特别是窟龛及佛背光等处雕刻的飞天群,均穿着短襦长裙,完全是汉族女子的装束,舞姿变化丰富,帛带飞扬。飞天构图组合多样,或成组,或成双,彼此顾盼,相互呼应。
唐代开凿的看经寺是龙门东山最大的洞窟,窟壁壁基有二十九个浮雕罗汉像,神态各异,栩栩如生,窟顶雕刻的莲花藻井,六个硕大的飞天环绕中央大尕莲花飞舞,飞天身披的长长帛带,好似飞天翱翔云天的翅膀。这六身飞天,由于岩面崩裂,风化严重,我们只能依稀看出一身飞天左手托果盘供品,右手将幸福撒向人间,另两身飞天,俯身徜徉在云海之中,全身平展,面部朝下,好似在天河中游泳的仙女。隋唐时代的飞天,与南北朝时期的体态呈“V”字形的飞天有很大变化,他们舒展四肢,风带流动的线条,将他们腾空托起,舞姿轻盈飘逸,变化无穷。
龙门石窟的舞蹈雕像随着北魏迁都洛阳,政治中心南移以及佛教在中国传播更为深广,佛教艺术的中原风格,更加浓重,乐舞形象的汉族风韵也更为显著。北方游牧民族的粗犷豪放之气相对减弱。
(5)巩县石窟飞天
继龙门石窟之后,北魏宣武帝景明年间(公元500年-503年),又在河南洛河北岸的断崖上,开窟造像。北魏时称玄寺,唐称净土寺,清改名巩县石窟寺,至今保存完好。雕刻在窟顶,龛楣等处的飞天,不少是手执莲蕾,风带飘扬,似御风而行,其轻盈飘逸之姿,与隋唐敦煌壁画的飞天造型已比较接近。巩县石窟佛教艺术民族化的发展趋势更为明显。北齐响堂的石窟,更进一步推进了这一发展趋势。
我国的石窟艺术,是从西方飘移过来的“一条辉煌而绵长的佛教艺术锦带”,“龙门石窟就象是锦带末端的一颗珍珠”(《东方佛雕》,《人民文学》,1983年第10期),而巩县石窟、河北邯郸峰峰矿区的响堂山石窟则是锦带末梢的另外两颗小珠。
地处我国西南地区的四川、云南等地的石窟寺,由于自然环境及人们思想意识与审美情趣的差异,飞天的造型又产生了与上述各地飞天不同的样式。
另外还有一些天国伎乐,如人首鸟身美音鸟的伽陵频加伎乐,莲花丛中奏乐起舞的化生童子伎乐,形态狰狞、粗犷雄健的药叉伎乐,以及端庄美丽的供养菩萨伎乐等,都具有一定的舞蹈美感。特别是供养菩萨伎乐的手姿,千变万化,优美多姿,但这些图像只在敦煌石窟中较为丰富,其他石窟所见不多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